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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院观察:堵住技工断层的缺口 让绝活常青

发布时间:2014-10-24    信息来源: 中国航天科工四院


  被800℃的火炉炙烤得如蒸笼般的厂房内,52岁的郑先海左手扶着22岁的青年员工李兴鸣的右手,口述要领,亲自传授即将失传的“火焰淬火”技术。汗水混合着工种用水,彻底浸湿了他棕色的鞋子,浅蓝的工作服印成了深蓝。

  这一幕就发生在万山企业102车间普通的一个角落,而这样珍贵的镜头可能成为历史。

  即将失传的技术

  “别小看热处理,它能改天换地。”郑先海这样评价他耍了34年的绝活。

  热处理能从本质上改变一个零件的机械性和强度。一块钢板,经过热处理后,就实现了韧性和硬度的最佳匹配。它广泛运用于航天、航空等国防领域和制造行业。

  火焰淬火是用气体燃烧时产生的火焰将工件表层加热到淬火温度,随后快速冷却的表面热处理方法。它是热处理工艺中最难以掌握的分支。往往是超音频、高频、中频淬火无法解决的大型模具,就只能用火焰淬火。

  它能让金属表面硬,里面软。温度太高,会影响性能,不停地在火中烤,又会融化。操编辑既要拿捏好火候又要判断出物体加热到800℃以上时十几度间的差异,只有准确达到了规定的温度,才能淬火成功。不同的温度下金属呈现不同的颜色。

  “难度在于要用肉眼辨别温度,这完全要靠经验。”万山企业工艺员赵崇标说明道。

  在102车间,拥有这样的经验并成熟地掌握了该项技术的只有56岁的潘信熙和52岁的郑先海。在该车间班组,像这样超过50岁的班组成员还有10位,比例达到41.67%。

  不同于机加车间一人负责一个机床的自动化操作,火焰淬火通常需要3、4人手工合作才能完成。

  万山企业工艺员陈静宜在8月7日写的一篇《老兄弟》的文章中记叙了这样一个片段:“零件重量接近20公斤,垂直入介质的淬火方式需要用人力将零件钩在淬火钩上入介质冷却。零件的重量被杠杆原理成倍地放大,加之辐射的炙热考验着50多岁的操作工人的承受极限。”

  走完这样一个程序,要7、8个小时。“这是名副其实的慢工出细活。”102车间主任许卫东说,“真正的绝活还要靠人,这是设备不能替代的。”

  “老兄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他们在当下任务饱满的时候“三班倒”,对待产品不敢磕,不敢碰,因为产品一旦摔了就废了。但现实的情况是有的师傅因为眼睛花了,容易走眼,就淬不上;有的要长期保持手的稳定和蹲的姿势,体能跟不上。

  技工断层的无奈

  高热高湿的环境、劳动强度大、效率低的特点,加上液压机在40吨的压力下憋得嗡嗡作响,让很多新人望而生畏。在这个24人的班组里,只有3名青年员工。“老中青三代能接上茬才是理想的结构。”许卫东说。

  “现在没有几个孩子能吃苦。”从事热处理13年的李永刚师傅刚放下手中的活,从车间出来,这样理解最近三年年轻人来了又走的尴尬。自称“散兵”的他一边说一边解开湿透的衣服,豆大的汗珠顺着白发一滴一滴滚落。

  “铁冷冷的,冰冰的,没有一点情感;火腾腾的,热热的,能把人的激情点燃。”郑先海对火赞不绝口。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初学火焰淬火时的情境仍历历在目。

  打小看到当阳机场的工人们拿着火焰枪就喜欢上了这种工具,师傅领进门后,18岁的他拿把枪张罗、磨练、修行了3年。

  “我那时挺傲的,天天整。我觉得自己能在这上面发一点光。”郑先海神往地回忆他学艺的经过。

  这一干就是34年。

  “耐住寂寞”的他先后拿遍了电焊、吊车等各种作业资格证,成为了万山的一名生力军。“为了大家中国的强盛,自己吃点苦算什么。”郑先海说。

  不同于上个世纪郑先海一辈人火热纯粹的学艺年代,如今火焰淬火在万山企业遭到了冷遇。2011年,102车间新招了6名新人,3年后剩下1人。

  “年轻人的工资低了一些,应向生产一线倾斜。”50岁的蒋辉师傅摇摇头。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要把人才留住,大家目前还是有一定的困难。”许卫东坦言,“这种断层会直接影响大家正常的生产。”

  从2010年开始,102车间按照《万山企业导师带徒活动实施办法》的要求加快了青年技工培养的步伐。但从大专院校毕业的具备理论基础的新人频繁进出造成的技工短缺依然是棘手的难题。因此,本地的转业军人成为替代的补充,他们的优势是家在本地、身体素质较好。3年间,该车间共培养技能人员9名。

  “口头协议指定师徒关系,疏于对导师进行相关考核和奖励,师徒间的考核未完全建立”,《102车间导师带徒工作总结和建议》指出了目前存在的问题,这些都让师徒之间的纽带关系变得松散而不连续。“在解决断层问题上大家要强化集中授课和训练。” 许卫东说。

  最现实的需求

  技能人才流失的情况并非万山的特例。“2009年调试组招了九个,现在只剩下两个。”险峰楚航企业的张明宣说自己是剩下的两个。

  他左手扳手,右手起子,金黄色的器件上的7个触点依次被试过后,矢量网络分析仪上的绿线和黄线达到了平衡,5分钟后,一个合格的带阻就调试下线。

  30岁的张明宣是2009年招入该企业的合同派遣工,他从事的是无源调试,在车间是首屈一指的能调试双控器、合路器、率波器、耦合器、线路板等多种产品的全能技工。“我算得上每样都杂每样都精。” 他自信地说。张明宣一天能调试耦合器500多个,功能器1000多个。

  今年年初楚航进行了分配模式改革,打破原有的分配模式,取消了合同制职工独享的季度奖、半年奖励,实行所有在岗职工均享有午餐补助、通勤补充及生日津贴等。

  更为重要的是按职工实际业绩发放绩效工资,消除了多年来劳动合同制职工和劳务派遣工之间的差别,实现了收入和工作绩效的全挂钩。公平和效率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兼顾。

  “淡季有四千多,忙的时候五六千。”同工同酬的新政策让技术扎实的派遣工张明宣尝到了甜头。

  这样的工资甚至比一般合同制职工高出两倍,对于负责整个车间无源器件调试工作,没有双休概念,经常加班到晚上十点的他而言,是理应得到的酬劳。

  而另一方面,员工的流动性也相应得到了加快,“有了竞争,能力没达到那个水平就走了。”楚航企业党支部书记黎友这样说明因此出现的优胜劣汰的局面。

  五年过去了,已经扎根孝感的张明宣却有新的个人困扰。“从长期发展的话,我想转成正式职工,转编制的话,买房有保障,更有归属感。”张明宣坦露了他的心迹。

  “他需要的是一个身份,就像结婚证一样。” 黎友说他们没有把派遣工转为正式工的权限,只能把材料递交给上级。

  而根据《四院劳务派遣人员录用为劳动合同制员工管理办法》的规定,在各级职业技能大赛中获奖是转正的门槛之一,而张明宣所在的调试组是冷门,没有专门的竞赛衡量他们的水准。

  看着周围一拨来的工友有的前往沿海拿着更有竞争力的薪酬,已经坚持快五年的张明宣说他不想放弃,因为到今年年底他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将满五年。按规定,大专毕业的他又将多一份转正的把握。

  他回到生产线继续调试,右手边是一本15页、用用旧的废纸的反面印刷的《无源调试之带阻调试·改进版》,内含七步法和常见现象判例。“没事的时候做的,如果我不在这,方便新来的学习。”张明宣说。

  师徒传承的尝试

  在红林企业,这样的经验传承已经不再是个人行为,而首次上升为一项组织活动。

  7月19日,付铮先容完经验,把电镀筐拿到现场,示范如何抖到45度左右,零件能贴着内壁均匀地排布筐底而没有重叠,几名观众走到中央,小试了一把,满意地下去,观众中又抛出几个问题,在得到解答后倏然响起了掌声。

  这是红林企业“小绝活”、“小经验”的发布现场,这样的展示将每月在各个班组轮流发布一次。

  六月初,红林企业工会、团委就联合开展了职工“小绝活”、“小经验”专题征集评比,成立专业评审组,设置了优胜奖和优秀奖,分别给予获奖者200元和100元的奖励。

  “之前的‘五小’成果是突出创新,‘小绝活’、‘小经验’是对已有经验的总结。”红林工会负责人徐丽莒先容。

  在申报的90项“小绝活”、“小经验”的成果里,管理类的占有19项,技术类的占有37项,技能类的占有34项。该活动的创意来自车间装配师傅的提议。

  很多老师傅要内退了,但他们身上还有很多绝活。”红林团委负责人路志华感叹道。

  这样的绝活以项目申报的形式得到了传承,项目多采用口诀的形式,朗朗上口,方便记忆。比如《零件装挂七要诀》就记录道“盲孔凹槽应向上,杜绝气泡此处撞,切勿夹持关键面,避免镀层不连贯”,编辑署名“徐建、李杰”。徐建是表面处理车间李杰的徒弟,像这样以师徒合作的形式联合申报的占到71项技术、技艺项目的39.44%。

  “这些要诀在普通的工艺文件里面是没有的,这完全是师傅的私人经验,是和师傅捆绑在一起的。”红林企业表面处理车间电镀工付铮说明道。

  “原来零件装挂的要诀,靠的是默契。”李杰说的“默契”是师傅的亲手示范。

  现在,师傅把技术要领示范给徒弟,由专业出身、善于表达的徒弟进行总结。“大家总结的其实是班组几代人的成果。”徐建这样评价。

  随着各企业的科研任务增多,零件的复杂性增加,红林表面处理车间承接了四院湖北片绝大多数的表面处理任务,每年要处理一万多项。新的形势要求新人快速掌握绝活。

  “大家掌握了这些,等于有了敲门砖。”工作三年的付铮说。

  在这样的师徒合作的模式中,师傅会发散地去想,徒弟能主动地去问。“师徒关系得到了融洽,学习氛围也建立了。”表面处理车间副主任陈飞这样评价该活动的溢出效应。

  传承的不只是绝活

  在红林企业表面处理车间,52岁的虞忠良,43岁的李杰、30岁的付铮,这是在基层班组勉强算得上比较齐整的“三代同堂”的结构。虞忠良是李杰的师傅,李杰是付铮的师傅。

  “我那时候不少挨揍,‘哐’就是一脚。”李杰微笑地回忆充满“暴力”色彩的师徒情谊。

  “我要求徒弟就是这样的严厉。”虞忠良师傅沉默了很久,蹦出这样的话。

  到目前为止,虞忠良所在的班组至今没有出现一起质量事故,号称“零”事故班组。

  “俗话说‘把徒弟教会了,师傅饿死了’,在大家这里就没有,大家的传统是有好的东西就分享。”李杰自豪地说。

  2006年虞忠良被评为红林企业的劳模,2012年李杰被评为红林企业的劳模。

  “师傅把质量意识、团结协作的精神树立起来了。”表面处理车间主任杨艳芹说,“当然还有做人方面的传承。”

  “我就是凭借一颗责任心。” 虞忠良表达了他的想法。

  万山102车间的郑先海也有这样的共鸣,虽然每年新来的徒弟屈指可数,相当抢手,虽然他没有正式分到徒弟,但他还是努力抓住退休前的时间给年轻人开小灶。

  “一种技艺丢失了不好,就像非物质学问遗产似的,很难再找回来。如果传承下去,不是美得很嘛。”郑先海看着远方,窗前的小树透着新绿在夏末的阳光下迎风婆娑。(文/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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